11月12日下午,北大英杰交流中心的阳光厅里,陈冲捧着第四届“北京大学王默人-周安仪世界华文文学奖”奖杯时,声音里带着点鼻音——不是领奖的激动,是早上翻译聂鲁达《词》时,突然想起母亲生前熬的姜茶味儿。

“《猫鱼》是我第一次写散文,写的时候妈妈正在化疗。”她站在台上翻着手稿,纸页边缘还留着当年的咖啡渍,“那些日子我总坐在她病床边,想起小时候她举着我的手教我写‘陈’字,想起拍《小花》时她连夜织的红毛衣,想起她藏在枕头底下的旧照片——照片里的她才二十岁,扎着麻花辫,和现在的我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
陈冲获北京大学“世界华文文学奖”

这本让评委们用“电影镜头般的书写”形容的散文集,其实是陈冲的“生命碎片集”:写母亲翻旧物时手抖的样子,像电影里的慢镜头;写深夜陪母亲化疗的月光,冷得像《红玫瑰白玫瑰》里的雨;写母亲走后,她在厨房找到的便签——“冲儿的粥要煮四十分钟”,字里行间都是没说出口的爱。评委说“陈冲的文字里有电影人的敏锐,更有普通人的真心”,她笑着接话:“不是我会写,是妈故事本来就动人。”

当天的领奖台上,还有两位“不一样的获奖者”:文史学者赵园的《灯火》是“用随笔写的寻根史”,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到现场,视频里她戴着老花镜说:“我写的不是学术,是外婆的腌菜坛、父亲的旧书箱,是那些‘被遗忘的日常’——散文和学术一样,都要‘掏心’。”作家毕飞宇的《欢迎来到人间》则把“医生傅睿的挣扎”写成了“当代知识分子的镜子”,他摸着奖杯说:“写作者得有肩膀,得扛着现实走,不能躲在文字里。”

陈冲获北京大学“世界华文文学奖”

中国作协副李敬泽的一句话,让现场的作家们都安静了:“现在AI能写千篇一律的句子,但只有人能写出‘妈手像老槐树的皮’这种话——语言是人的根,你写的每一个字,都是在给‘人’添一笔。”北大客座教授王德威跟着补充:“陈冲写母亲,赵园写寻根,毕飞宇写现实,其实都是在给全球华人递‘情感钥匙’——不管你在旧金山还是北京,读着这些文字,都会想起自己的妈妈、自己的根。”

散场时,陈冲抱着《猫鱼》站在桂树下,风把纸页吹得哗啦响。有记者问她“以后还会写吗?”她捡起落在手稿上的桂花,夹进书里:“昨天还写了一段,关于妈妈种的月季——她总说‘花要等,字也要等’。我还是个初学者,得慢慢写,慢慢等。”

陈冲获北京大学“世界华文文学奖”

阳光穿过桂树的缝隙,落在她的旗袍上,像母亲的手轻轻摸着她的头。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未名湖,轻声说:“妈妈,我得奖了,你看到了吗?”风里飘来桂香,像母亲的回答:“我早知道,我的冲儿最会写故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