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蒙古额尔古纳的深秋里,王女士总把女儿的粉色书包抱在怀里——书包带还留着小郝去年攥过的褶皱,里面的笔记本页角被撕得破烂,最后一页写着歪歪扭扭的“我想和高某做朋友”。可现在的小郝,再也写不出这样的话了。

16岁的她缩在精神卫生医院的病床上,眼神空洞,偶尔突然抓住护士的手喊“别打我”,或者对着窗外的树说“高某,我给你钱”。医生翻着病历叹气:“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,大概率是长期惊吓引发的。”

这一切的起点,是今年5月到6月的13次殴打。

王女士第一次发现异常,是女儿频繁要钱——6月初的半个月里,小郝先后要了30、50、600块,理由从“买练习册”到“给同学过生日”,支支吾吾的样子让人心慌。直到小姨去学校找同学打听,才撕开了藏在小郝心里的伤口:“高某每天打她,薅头发、扇耳光,不给钱就往墙上撞。”

6月22日,夫妻二人跟着民警查到学校监控的瞬间,王女士的腿软了——画面里的小郝缩在走廊角落,高某站在她面前,抬手就是两耳光,小郝的头歪到一边,没躲,甚至没哭。监控记录得清清楚楚:5月7日到6月20日,这样的场景重复了13次——

村小校长:家长提意见执不执行在我

高某因为没考好,扇了小郝两耳光;因为小郝想和别的同学说话,掐着她的脖子推到墙上;甚至因为“不想和她玩了”,薅着头发把她撞向教室门。小郝全程没反抗,连眼泪都没掉,像个被摆弄的布娃娃。

“最让我恨得发抖的是5月21日的监控。”王女士指着屏幕里的副校长林某,“他路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,明明看见了高某在打小郝,却像没看见一样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”画面里的林校长穿着深色校服,瞥了一眼冲突的方向,然后加快脚步离开,连停都没停。

警方的处罚很快下来:高某因“多次殴打他人”被行政拘留15日、罚款1000元,但因未满16岁,拘留不予执行。可更让王女士寒心的,是校方的态度。

“学校说两个孩子是‘好朋友’,一起上下学、吃饭,没蓄意伤害,不算校园欺凌。”额尔古纳市第二中学的负责人强调,班里没人用举报邮箱反映过问题,监控里没看到小郝还手,“很难界定谁是受害者”。甚至提到,“最后一次冲突后,两人还一起买了冰淇淋”。

额尔古纳市教科局的回应更“理性”:“小郝初一有过抑郁症,病情加重可能是家长焦虑、社会压力的综合结果,不是单一事件导致的。”他们提到,学校已经对校长、副校长、班主任作出了诫勉谈话和警告处分,“责任已经落实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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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心理专家杨向阳的话像一把刀,扎进了王女士的心:“小郝的抑郁症本身就是‘弱势信号’——她自我评价低、不敢反抗,高某的殴打是‘优势地位的欺压’。如果要钱的情节属实,所谓的‘朋友’不过是小郝怕被打的‘妥协’——她不敢和别人玩,不敢告诉老师,甚至不敢哭,这就是典型的校园欺凌。”

杨向阳翻着小郝的日记,最后一篇写于6月18日:“今天高某打我了,我不敢告诉老师,怕她打我更狠。我想和小美玩,但高某说‘你只能和我做朋友’。”日记下面画了个流泪的太阳,旁边写着“妈妈,我怕”。

现在的小郝再也不会写日记了。她每天坐在病床上,盯着墙上的挂钟,有时突然把饭碗往地上摔,喊“别打我”,有时会把脸埋在王女士怀里,像小时候那样蹭一蹭,却再也说不出“妈妈”。

王女士把女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眼泪滴在小郝的手背上:“我不要赔偿,不要道歉,我就想知道——13次殴打,副校长没管,这样的事,到底算不算欺凌?”

窗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进病房,小郝缩了缩脖子,往王女士怀里靠了靠。王女士轻轻拍着她的背,想起去年秋天,小郝蹦跳着往她怀里钻,喊着“妈妈,我考了70分”。可那个会笑的女儿,再也回不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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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的走廊里,护士推着药车走过,消毒水的味道裹着冷风钻进病房。王女士摸着小郝的头发,轻声说:“宝贝,妈妈陪你,不怕。”

小郝没说话,只是把脸往她怀里埋得更深了。